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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
 
作者:李志敏  加入时间:2018-9-25 19:07:21  admin  点击:

      胡先从娘肚里生下来就是个瘸子,瘦瘦的。嘴唇朝上噘着,有点像孙行者。

      爹去世早,撇下他和娘相依为命,艰难度日。狗年十月,娘感到身体不适,到医院一检查,“食道癌”,已属晚期。病恹恹的,不久便去世了。临断气时还拉着他的手,用极其愧疚微弱的声音说:“妈没……能……给你……娶个……媳妇。……”

      胡先在族人的帮助下,办理了娘的后事,那年他十五岁。在街上行走,娃儿们尾随其后学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模样,嘴里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怪歌:“小光棍,一十五,鞋袜毁了没人补。……”胡先火起,嘴里骂道:“我日你姥姥!”猛回头去抓,娃儿们机灵,哄地四下逃散。他跺着脚拍着手喊:“小鳖羔,看你们能跑到那里……”

      胡先身板瘦小,干不动体力活,又不会啥手艺,日子过得清苦。在庄户人的眼里,五大三粗的男人,才算真正的男人。像胡先这号人,顶不上半个娘们。

      不知何时,他陡然冒出学拉胡琴的念头来。常见他坐在自家门前那个废弃的石磙上学拉,他不识谱,拉琴如同杀鸡。有人讥笑说:“你天天杀鸡,不缺鸡肉吃吧。”他不气不恼,笑着答:“千年笨隔不住万年学。”

      村里老王头原在市豫剧团是拉胡琴的,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。前几年退了休,在家养花育草,喂猫遛狗,颐养天年。

      一日,胡先揣上一瓶“北京二锅头”一袋花生米来到老王头家里请教,也算是投师学艺吧。老王头滔滔不绝乐而不疲指点迷津,胡先是频频点首心领神会大彻大悟。

      有了名师指点,自然比他自己瞎鼓捣强多了,技艺与日俱增,不到半年,居然能拉出几首歌几出戏来。于是常在他家破屋前的石磙上,见其摇头晃脑地拉着。

      村里有几个业余“女戏迷”,听见胡琴声心里就象虫儿爬,喉咙痒痒,总想“露一手”。一日晚饭后,她们登门将胡先请到那棵弯腰疙瘩柳树下。村民们则带上马扎、板凳,手拉着小孩子互相簇拥着来到树下,各就各位,或蹲或坐,将胡先和“女戏迷”们团团围住,仰脸倾听,像在朝拜神灵。她们轮流歌唱,各显其能,绝无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,不时有人还赞上几句:不赖,不赖……”一曲终了,有人随手掏出一支黄屁股烟扔给胡先,他接过塞在耳朵上,当再次演奏时,摇晃着头颅抖动着身子拉得愈发认真卖力了。悠扬的胡琴声伴着柔美甜润的戏曲唱腔在村街飘荡……

      “女戏迷”们过足了瘾,拉他到饭馆吃顿便饭,他也不推辞,吃过饭临走时还向她们摆摆手:“再唱言一声。”

     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身来,皎洁的月光给大地抹上了一层桔红色的颜色,蛐蛐的吟唱声此起彼伏,不时还夹杂着秋蝉衰弱的残声,一阵风吹来,使人感到夜的凉意。

    河边的柳林中,有人在喁喁私语。“先,今晚俺唱得《见皇姑》咋样?”

      “好哇!慧,真没想到,你唱戏唱得这样好。一人唱两个角色,把大伙都唱蒙了。你没见最后,东院庆香红香哥俩从凳子上站起使劲拍手大声叫好啊。”“那还不是你拉琴拉得好。你说,也不知为啥,只要你一拉琴,我唱起来就提劲。几天不见你吧,像丢了魂似的,没抓没挠的。”

      “慧,你别说,我只要往唱的人堆中一瞅,如果你不在,那一晚上拉琴都不在状态。”

      “瞎说的吧!”

      “谁骗你是小狗,是汪汪叫的……瘸腿狗!”

      “对,谁骗,你是小狗。咯咯咯……”

      “妈呀,妈呀,快看看俺脊背上落进去啥东西,毛茸茸哩!”胡先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弯曲的脖颈,那光滑、细腻且有弹性的肌肤在圆圆的月亮光下,使这个男人一阵眩晕。当他的手拉开她的花格格衬衣领向下观看时,女人身上紧裹着的胸罩背带连同女人身体散发的香气一同向他袭来,于是胡先的呼吸急促起来,心跳得通通有力,如同加大了油门的拖拉机,他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抱住。而她也浑身颤栗,似被施了魔法一般,两个人顺势就躺在这荒草地上。熊熊燃起的欲火凝结成野性,叛逆的美丽如腾腾的烈焰,烧尽了人世间一切虚伪,只剩下赤裸裸的爱情,让人感动。

       一束手电筒的光亮由远而近,沉沉的脚步声也逐渐清晰起来,他们顿从激情中清醒过来,快速地站起。高慧只感到眼睛被光照射得不能睁开,她本能地将左胳膊抬起遮挡,但瞬间自己的身就被人强有力地推了一把,耳边顿响起凶狠的叫骂声:“兔孙妞,走!”“妈,你咋来了?”高慧惊恐万状的叫道。

      “走!”小慧的右胳膊已被架起,被她妈拽着就往家里拖。

      “妈,你疯了?”

      “是你疯了!黑更半夜跟那个狗杂种瞎胡混,你爸可是有头脸的人,这事要让他知道了,非打断你的腿不可!”高慧的胳膊松懈了一下,高慧妈的语气也缓了一下,“慧呀,你可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,连着心啊。你想想,像他这样的人,要啥没啥,能配上你?光会拉个破琴,能当饭吃?你要真跟了他,将来有了孩子,一家人的日子咋过呀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……”高慧妈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,高慧的眼睛也酸起来。但她停顿了片刻,将话锋一转,“前两天我让媒人老白给你找了个,那个孩我见了,模样长得中,听说还是个小包工头,他家有二层楼,那个爹在乡里是干部。咱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。如果你同意,就让老白把他叫来……”

     “够了!这事停停再说吧!”

      高慧妈声音立马提高了,“你翅膀硬了,妈的话你也不听了,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瘸腿王八羔子,没门!那小子,非让他知道,头碰南墙啥滋味……”

      胡先被派出所抓走了。这消息象长了翅膀,迅速飞遍全村。一时间也成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的“中心话题”。

     “看他怪老实,咋办哪些缺德事。”

     “老实不给猴拔眼。”

     “我早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什么好鸟,拉琴,拉琴,纯他妈的是为了勾引女人……”

       有几个青皮小伙,商量着“整治计划”的实施。

       仁德叔吸溜着毛烟站在人群中开口:“你们也太过份了吧!胡先他是个孤儿啊!如今到这个份上,你们还要骂他,整他?不要把事做绝了,会遭报应的,断子绝孙的……”

       众人一时语塞。胡先也成了祸害一方的孽种。

       胡先被带到了派出所审讯室。室内的灯光是一闪一闪的,他的心也是一闪一闪的。“大盖帽”警察用特有的职业性目光,在他身上扫描了足足一分钟。那目光宛如神奇的“探照灯”,能透视出他的五脏六腑,“大盖帽”用手指弹了一下燃了半截的烟灰,开始了审问。

     “胡先,你知道为啥把你‘请’来吗?”

     “不知道。”

     “你自己做的事情心里不清楚吗?有人举报你有那个……”

     “根本没有这回事。为啥不让她与我当面对质?”

     “要有咋办?”

     “依法处理!”

       别看胡先平时三脚踢不出个响屁,今个倒是一副傲骨铮铮从容不迫镇定如常的样子。“大盖帽”左盘右查审不出结果,他扶了一下头上的警帽,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警服,沉思片刻,决定先将胡先放了。于是,他转过身来,威严地对胡先说:“你先回去,等我们将问题调查清了,啥时通知你啥时来,不得怠慢。”“中。”

       胡先和高慧都不见了!村里有人说,那天夜里隐约听见有人在河上哭。怕是跳河了吧。高慧妈这下可吓傻了,一家人四下寻找,不见踪影。又到河里、井里打捞,也不见尸首。会不会被激流冲到下游,或者……一想到这些,高慧妈就心惊肉跳,痛上心头。

       在那条弯曲的小河边,高慧妈常一人坐在河沿边望着河水发呆,她面容明显削瘦,目光呆滞,神情恍惚,整天像丢了魂似的……

       村庄当街的观音庙内,香烟袅袅。她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,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,俺闺女如果还活着,你就保佑她平安吧。要是死了,你就显显灵吧,托梦给我……”

       夜晚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她的慧回来了,衣服单薄,满面泪痕,她跑上前,紧紧地搂着闺女,久久不放。

      一日,派出所收到一封从远方寄来的信。信是写给高风祥警官,内容是这样的——

高警官:

      感谢你成全了我们的婚事。如果没有那次事情的出现,后来的一切都不可能出现。

      那天夜里,高慧得知我回来后就来找我,我们商量后决定远走高飞,搭上西去的列车。

      在山西太原,我们靠卖唱养命。后有了些积蓄,在当地政府的资助下,筹办了一个“残疾人剧团”。二十多名有才艺的瞎、聋、瘸、哑的“苦人儿”四处巡回演出。我们用歌声去赞养美好,呼唤正义,斥责罪孽与邪恶,唤醒那些麻木的灵魂……

      我们虽无正常人健全的身体,天生也不乏钙质,

      可是…… 现在,我们已经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,请你转告我的岳父母大人,我们生活得很好。啥时回去去看望他们二老时,他们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吧。当孩子喊姥姥姥爷时,我这个‘准女婿’是否也该转证?

              胡先

       2002年9月12日于长治茶社

      显然,这是一个文化人代写的。

      高警官读完信,倚在沙发上,双目微阖,似乎有些困倦,继尔,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……




 

 
   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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